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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琉璃寺

2012-12-27 23:19:09 来源:聊城老促会 作者:徐文峰  文字大小: | 打印 | 关闭  浏览:30446人次

鏖 战 琉 璃 寺

 

    每年清明节来临之时,人们便络绎不绝来到琉璃寺镇许庙烈士陵园敬献花圈,为四十八座烈士墓添几抔新土,插几枝嫩绿的新枝,以古朴而隆重的的方式,祭奠七十一年前鲁西区党委、八路军一二九师先遣纵队长眠在这里的先烈英灵,缅怀先烈的丰功伟绩和表达人们的怀念之情。

    1938年11月,日军华北方面军根据其先控制平原、后进攻山地的方针,于14日分三路进攻华北敌后鲁西北抗日游击根据地军事重镇聊城。15日,国民党山东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范筑先将军率部与敌血战竟日,终因寡不敌众,失守城池,他和700余名将士壮烈殉国。

    聊城失陷后,日军扩大了对鲁西北地区特别是重要城镇的占领,国民党顽固分子的反共气焰更加嚣张,范筑先部武装严重分化。除共产党领导的十支队仍在冠县、馆陶、邱县一带继续坚持抗战外,其他支队有的被遣散,有的犹豫动摇,有的则秘密勾结敌伪,伺机投靠敌人。

    在这样动荡的形势下,中共中央领导人对鲁西北的形势十分关注。11月中旬,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指示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的鲁西北干部迅速返回。24日,毛泽东与中央军委副主席王稼祥、北方局书记杨尚昆、中央军委参谋长滕代远联名向八路军总部、第一二九师和中共中央北方局负责人朱德、彭德怀、左权、刘伯承、徐向前、朱瑞发出指示:“迅速促成以十支队为基础的团结其他部队组成纵队,成为鲁西北抗战及团结范部之核心。”

    11月20日,第一二九师第三八六旅参谋长、青年抗日游击纵队政治委员李聚奎,带着中共冀南区委书记陈菁玉(即李菁玉)的介绍信,由青年纵队第三团警卫连的一个排护送,从冀南的南宫到达鲁西北的冠县,找到山东省委驻鲁西、鲁西北特委代表张霖之,与地方党接上了关系,并立即就建立先遣纵队问题进行了研究。原计划以第十支队为基础组建先遣纵队,此时,接到八路军总部及第一二九师指示,为纪念范筑先将军,继续坚持鲁西北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以十支队为骨干建立筑先纵队(1939年1月14日在馆陶县正式组建,张维翰任司令员,朱德崇任副司令员,袁仲贤任政治部主任,胡超伦任参谋长。下辖7个团和1个独立团),先遣纵队另行组建。

    1938年12月9日,先遣纵队在冠县崔八里庄成立,从第十支队和地方上抽调了100多名干部组成司政供卫机关,李聚奎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王幼平任政治部主任,刘致远任参谋长。纵队下辖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政委潘寿才;先遣纵队二团,团长荆维德、副团长王长年、政委盛北光,政治部主任孙洪;青年纵队三团,团长李继孔、副团长刘昌义。先遣纵队是在鲁西北正式组建的第一支八路军队伍,从此,八路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在鲁西北平原上。

    1939年1月15日,为了统一领导鲁西北的抗战工作,中共中央北方局决定,以鲁西北、鲁西、泰西特委和苏鲁豫边区特委领导的郓濮巨菏中心县委为基础,在馆陶县城(今冠县北馆陶镇)合并成立鲁西区党委(又称中共中央山东分局第二区党委),归山东分局领导,辖7个地委、42个县委、工委。张霖之同志任书记,赵镈任组织部长,朱则民任宣传部长(后由张承先继任),赵伊坪任秘书长兼统战部长,徐运北任民运部长,段君毅为区党委委员(后任统战部长)。

    1939年3月初,中共鲁西区党委和八路军一二九师先遣纵队根据中共中央北方局和一二九师关于开辟泰西山区抗日根据地的指示,决定先遣纵队和筑先纵队分区活动。先遣纵队去鲁西北东部,以黄河南岸的大峰山为依托,南向平原,开辟运河以东平原抗日根据地,筑先纵队仍在原地朝城、馆陶、堂邑、莘县、阳谷一带驻防,继续在卫河两岸发展根据地。

    3月4日(农历正月十四日),先遣纵队司令部机关和中共鲁西区党委机关,由冠县东南庄出发,经堂邑北部,准备到高唐县琉璃寺、许楼(时均属茌平县)等地与津浦支队、青年纵队第三团会合。先遣纵队出发前,纵队首长李聚奎电告津浦支队、青年纵队三团各派一名领导干部于3月5日拂晓前到达琉璃寺,共同商议行动计划。先遣纵队和鲁西区党委两个直属机关(区党委对外名义叫编辑部),按司、政、供、卫和区党委的顺序排列的代号是云南甲、乙、丙、丁、戍,经过一天半夜的行军,行至博平筑先纵队第七团驻地,纵队首长李聚奎向七团参谋长周紫珊、政治处主任高境了解情况,稍作休息后继续东进。在我先遣纵队集结的同时,驻济南日军一一四师团长末松茂治,纠集驻津浦铁路北段的日军秋山旅团,联合临清之敌,从济南、齐河、禹城、聊城、高唐等地出动,向高唐东南、茌平东北琉璃寺、许楼一带分进合击。敌寇的这一军事行动,先遣纵队事先未能侦知,行动中误入敌人的合击圈。

    5日(农历正月十五)黎明,先遣纵队和鲁西区党委机关准时到达指定宿营地琉璃寺村,村周围筑有寨墙,墙外有壕沟,沟内有水。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青纵三团副团长刘昌义都已接到电令按时到达。此时,鲁西区党委、先纵机关、先纵第二团一部及青纵三团第一营驻琉璃寺村,津浦支队驻距琉璃寺东北5公里的陈营和吴营,先纵二团一部驻琉璃寺西的牛庄,青纵三团团部和第三营驻许楼,青纵三团第二营驻许楼北面的郝庄。

    我军刚刚准备进驻民房,参谋长刘致远在布置警戒时,突然发现敌情,从高唐出发的日军几十辆汽车首尾相接,闯到琉璃寺村北门,车头顶在紧闭的北门上。日伪军没有想到我军已经进驻琉璃寺,在车上狂妄的大喊:“开门,开门”。刚率一个排登上北门警戒的先纵警卫连黄排长看到鬼子,也很吃惊,但随即镇定下来,一边答道:“别忙,别忙,马上去拿钥匙”,一边命令战士们躲在女儿墙后面,拧开手榴弹,趁鬼子不备,一声令下,将几十颗手榴弹砸向敌人汽车,临门的两辆汽车当即被炸烂,车上的日伪军被炸的没来得及叫喊,就被炸得血肉横飞,全部报销了。在手榴弹爆炸的烟雾掩护下,黄排长带领战士冲出寨外,又是一阵手榴弹,将后面的敌人打退,我军随即撤回寨门坚守。听到爆炸声,纵队作战科长赵晓舟率先纵二团一部迅速支援上来,由副营长、红军干部陈芳桢指挥与敌激战。李聚奎在敌情尚不明朗的情况下当机立断,作出紧急部署: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青纵三团副团长刘昌义迅速返回各自部队驻地,分别率领驻琉璃寺东北一带的津浦支队向琉璃寺以北、由东向西侧击进犯之敌,驻琉璃寺西南的青纵三团立即来援琉璃寺,从正面攻击敌人,区委领导分归这两队。

    先遣纵队第二团,原为范筑先将军所部第五支队,后编为筑先纵队第五团。先遣纵队成立时,在冠县杨召编为先遣纵队第二团,共有1100多人,是先遣纵队主力。下辖两个营:郭铭阁为一营营长,许树菱为教导员;李铮为二营营长,刘建宸为教导员;佘文伟、窦洪年、许乃昌、赵练等同志均在政治处工作。二团建立后,王长年带领李铮第二营在茌平、博平一带开展工作。琉璃寺战斗前,二营奉命向二团靠拢,到达琉璃寺村西的王屯宿营。

    王屯距琉璃寺村一、二里路,是个小围子。二营刚进王屯,就听到从琉璃寺村传来的激烈枪声,二营当即出击,支援琉璃寺,以猛烈火力侧击敌人,激战一小时许,终因敌炮火炽烈,难以久守,遂即撤回王屯,适逢先纵二团团长荆维德率二团一部与二营会合王屯,集中兵力阻击敌人,王屯随即被敌人包围。敌人以炮火猛轰围寨,将两座寨门击毁,把寨墙打开几处缺口。敌人发动六、七次冲锋,二团指战员沉着应战,发挥近战制敌的战术,待敌进攻到寨墙前,用手榴弹、排枪的密集火力击退敌人冲击,打死日军20余人。在战斗中,荆维德团长身负重伤,昏死过去,被抬下战场,终因伤情严重,三天后于冠县故里火烧营病逝,年仅35岁。同时牺牲的还有政治处组织股长佘文伟和担任掩护任务的连指导员苏广珠及所率一个排共20余名干部战士。

    驻牛庄的先纵第二团另一部听到琉璃寺方向的枪声后,绕道杜庄沿茌禹公路侧击敌人,至杜庄东门外,恰和齐河、禹城来的日军相遇,激战一小时许,该部由原路撤回牛庄继续向琉璃寺靠拢。

    5日9时,满载日本兵的11辆汽车向津浦支队驻地陈营逼近,刚归队的支队长孙继先立即指挥部队投入战斗。西门的机枪班首先开火,将驶过四新河桥的4辆汽车击毁,并把后7辆车阻挡在四新河西岸,日军弃车过河向东推进,并兵分两路,一路迂回驻守陈营等村的津浦支队,一路向西欲占青纵二营驻地郝庄。西进的日军,恰遇驻郝庄奉命支援许楼的青纵二营一部,双方随即在董寨西一片洼地里展开激战,这时,从郝庄西北方向向南行进的一股日军路经高庄,逼近郝庄西门,与驻郝庄的青纵第二营另一部接火,青纵战士靠围墙掩护,与日军形成内外对峙。津浦支队、青年纵队第三团都在各自驻地与日寇进行激战,日寇反复发起冲锋,均被我军击退。

    刘昌义副团长紧急从琉璃寺赶回驻地许楼,青纵三团团部和第三营干部战士刚刚吃完早饭,西门岗哨就发现了日军。这时敌人距许楼村已经很近了,站在围墙上,身穿土黄色军服的鬼子和冬日阳光下刺刀的寒光都清晰可见。团长李继孔是个旧军人出身,有一定的作战经验,也很沉着,在他的指挥下,部队迅速进入临时阵地,三营营长高厚孔是红军时期的老战士,当时已有40多岁,亲自登上寨墙,命令战士们沉住气,待敌人将要靠近寨墙时,就以排枪密集射击。我军就迅速地以密集的轻机枪、步枪火力射击敌人,呼啸的子弹把敌人阻止在壕沟之外。敌人见步兵进攻不利,便用炮火猛轰寨墙,用轻重机枪狂扫我军阵地,同时调来了装甲车,向我阵地攻击。李继孔团长立即命令关闭西寨门,并用四轮车将寨门牢牢顶住,同时命令三营十连从北寨门迂回出去,出其不意地从侧后向敌人发起猛烈攻击,终于将敌人打了回去。

    许楼村群众亲眼目睹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的情景,积极主动参加战斗。有的群众把家里过年吃的包子、年糕等干粮拿出来,送到战士们手里,并在村中大街路南腾出一个院子和几间房子,作为临时救护所,有的群众帮助卫生员救护伤员,有的则到火线帮助部队修复阵地。群众的热情,极大的鼓舞了战士们的斗志。

    激战7个小时,敌人发起一次次疯狂冲锋,一次次被我军击退,许楼寨墙外横七竖八躺着日军的尸体。下午3时许,聊城的日军乘车赶来增援,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子弹、炮弹像下雨一样泼在我军阵地上,情况十分危急。青纵三团命令第二营紧急从郝庄进入许楼投入战斗,侧击敌人,将敌人有一次打了下去,许楼村外的壕沟边,敌人弃尸累累,后来据群众说,敌人拉回两汽车的尸体。疯狂的敌人见无法攻下许楼,恼羞成怒,竟灭绝人性地施放瓦斯,毫无防备的我军遭到毒气袭击,很多战士中毒,流泪不止、头晕目眩,战斗力顿时减弱,不得不突围撤出战斗,而敌人趁毒气烟雾掩护,突入我阵地,占领了许楼。日军进入许楼后疯狂报复,将村民许奎楼、许登来用刺刀戳死,把村民许广成捆死在树上,用刀开了膛,把村民杨秀龄等和没突出重围的战士共18人,用刺刀戳伤后,再推入粪坑中放火烧死。

    战斗至下午4时半,先纵首长李聚奎和刘致远、王幼平一起分析了敌情,认为敌人主要在琉璃寺村北、东北、西北、西南方向,而突出重围的青纵三团在琉璃寺村东南方向未发现敌情,决定先遣纵队直属部队和区党委先行转移,再发动佯攻,趁黄昏撤出战斗。于是,纵队命令作战科长赵晓舟、政治科长许法带领纵队直属部队一个排掩护区党委和纵队机关向四新河以东、许楼东南方向突围。我直属部队在行进中,发现左前方日寇骑兵、装甲部队向我迂回逼近围堵,赵晓舟刚拿望远镜进行观察时,敌人的枪炮一起射来,直属部队卫生员白仪、宣传员宁鸿喜等人不幸牺牲。

    鲁西区党委书记张霖之及秘书率领骑兵从许楼村南快速取道东南方向,安全转移出去。区党委秘书长赵伊坪和先纵政治部科长秦宝山乘马跟进时,突遭敌猛烈炮火的袭击,秦宝山壮烈牺牲。赵伊坪因骑马技术不好,高度近视又丢失了眼镜,加之天色已暗,辩别不清路线方向,误进至敌人占领的许楼,身受重伤,堕马落地,不幸为敌所俘。赵伊坪遭敌摧残甚重,大义凛然,坚贞不屈,慷慨激昂地痛斥日寇罪行。凶残的日寇竟将赵伊坪绑在一棵枣树上,满身浇上汽油,放火烧死,年仅29岁。

    黄昏后,纵队首长命令我军全线撤出战斗,经茌平杜郎口向东南方向转移,到东阿东北的药王庙(现齐河县潘店镇药王庙村)一带集合、休整,准备3月6日夜过黄河,向大峰山地区转移。

    3月6日中午,日军一个营配属一个迫击炮连乘21辆汽车赶到药王庙村西的赵牛河边,当时河宽50米,两岸有堤无水无桥,四五百名敌人开始向赵牛河发起冲击。

    青纵三团政治处主任孙单夫当机立断,命令三营阻击敌人。战斗异常惨烈,听着赵牛河边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先遣纵队司令员李聚奎下定决心:大部队提前转移,冒险白天渡过黄河,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下午4时左右,大部队兵分三路,在赵官镇和孝里铺之间穿过黄河和长平公路,于3月7日黎明安全进入大峰山地区。

    三营在迫敌完全展开后开始后撤,最后留九连一排就地死守,阻击敌人,掩护部队撤退。一排本来有40多人,经过前一天的战斗,此时全排只剩下27个人。九连将全连唯一的一挺捷克式机枪留给了一排。

    一排战士在赵牛河西岸河堤内埋伏。敌人以为八路军都跑了,于是放心大胆地开车前进,当第一辆车冲进赵牛河河心时,战士突然投出手榴弹,把鬼子炸得血肉横飞,车也趴了窝,后续汽车被阻挡住。就在鬼子哇哇大叫着跳下车之际,排长再次指挥战士一阵猛打,敌人伤亡惨重。在打退敌人几次进攻后,一排的步枪、机枪子弹很快打光。为了保住九连这唯一一挺机枪,排长下死命令让三名战士保护机枪提前撤离。在送走全连唯一一挺机枪后,排长毅然率领23名战士像饿虎扑食一样冲入敌群,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最终寡不敌众,奉命掩护大部队的24名战士全部牺牲,无一人生还。

    琉璃寺遭遇战是聊城失陷后,八路军在鲁西北的一场规模较大的战斗,也是高唐境内展开的一场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激烈程度最强的战斗。此役,毙伤敌150余人,毁敌汽车6辆。敌寇纠集重兵分进合击,企图消灭我鲁西北抗日武装的梦想化成了泡影。琉璃寺遭遇战的胜利大大鼓舞了鲁西北抗日军民的斗志,也增强了鲁西北抗日军民对抗战胜利的信心。

                                            (徐文峰 中共高唐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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